推荐人:zxb7330163 来源:会员推荐 时间:2010-08-30 10:19 阅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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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9岁那年,父亲因为没管好自己的贪念进了监狱。虽然身边的小伙伴和同学们并没因此而疏远或嘲笑他,他却总觉得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在嘲笑他是罪犯的儿子。自卑像颗有毒的种子,在他心里发了芽,他变得越来越沉默,对每一个走近他的人都充满了抵触性的戒备。那时,他最大的愿望是转学,搬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也不熟悉他家庭背景的地方。为了弥补父亲犯下的罪过,母亲几乎把家卖光了,她起早贪黑地忙活在杂货摊上,赚到的钱,也就是维持母子两人的生计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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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望之余,他开始逃学,和街上的坏孩子混在一起,彻夜不归地上网玩游戏,没钱了就去偷。他不敢偷别人的,就偷母亲的,母亲发现后,打他骂他,让他保证以后不再这样了。他低着头一声不吭。后来,因为母亲防得太严偷不成了,他就和街上的坏孩子一起抢同学的钱,母亲去派出所领过他几次后,绝望了,决定把他送到远方的奶奶家。

小时候我和霞既是一对要好的朋友,又是姐妹,我们无话不谈。

他哭着闹着不肯去,母亲却铁了心,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乘了半天公共汽车,再步行一个多小时,把他送到了大山深处的奶奶家。

霞是二姑的女儿,只比我大一岁,但我从未叫过她姐姐。我们几乎形影不离,一年之中她大多是在姥姥家(就是我奶奶家)度过的。她很少回自己的家,因为在她五岁的时候,二姑在生她的弟弟时难产,大出血死了。从此,她和弟弟便在我奶奶家扎了根。奶奶家和我家在一个胡同,我去奶奶家走几步就到了,因此更多的时候我是在奶奶家。

母亲哭着对奶奶说了一切,说她管不了他了。

但奶奶似乎更喜欢霞,对于我总是不冷不热。母亲常说奶奶疼爱女儿和外孙,不喜欢孙子孙女。有了什么好吃的总会巴巴地送去女儿家,从来不想着孙子们。二姑去世后,奶奶更是如此。

奶奶二话没说,收下了他。母亲走的时候,一步一回头,满脸是泪,他却漠然地踢着路边的石头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
尽管没有了妈妈,霞依然是个快乐的孩子,她像个假小子,男孩子玩的游戏她一样玩得不亦乐乎。而我是她的小跟班,在她身边打转。

在大山深处的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,去一趟镇上都要走一个半小时。奶奶家连电视都没有,他去三个伯父家看电视,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。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防贼,他脸皮厚,不在乎,顶着他们讨厌的眼神继续赖在人家看电视。直到有一天,他从街上回来,听见奶奶在和三伯母吵架,奶奶好像很愤怒,声音很大地骂三伯母:你们这些良心被狗吃了的坏东西!以前嘉嘉爸爸对你们多好你们忘了?他现在是犯了罪,但是嘉嘉是个好孩子!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拿了你们的钱?

夏天的时候,我们常常在奶奶屋后那片空地里玩,那是我们的乐土。我们在那里捉迷藏,过家家,做游戏。

温暖的山村阳光抚摸着他慢慢流下的眼泪,是啊,有多久没有人说他是个好孩子了?

她像个野小子,三两下就能窜到树上,而我只能在下面羡慕地看着她。奶奶屋后有座山,有时我们也会跑到山上去,摘酸枣、摘桃篮。她胆子很大,常常像个小大人,我一向胆小,碰上陡一点的坡就大呼小叫,霞总会第一时间拉我一把。

其实,他真的偷拿了三伯父家的钱。他觉得伯父和伯母们都那么让人讨厌,不偷白不偷,他把钱塞进了围墙的一个裂缝里,用碎石头堵上,不想还回去。然后,跑到山上呆到很晚才回家。

我们村前也有座山,山上都是黄土。那时人们穷也没有水泥,盖房、砌墙都用土,那座山就成了挖土的好地方。有时土挖得很多来不及运走,在下面堆成松软的小山。孩子们便蜂拥而至,我和霞也不例外。我们从山下一直往上爬,坡很陡,但没有人害怕,只有我小心翼翼地落在后面。霞爬得很快,我被甩在身后,有时爬到陡处我不敢动弹,上下不得就会带着哭腔朝霞喊:“霞,我不敢爬了!”每当这时她总会折返身来到我面前伸出手对我说:“来,把手给我,我拉你。”等到了山顶,我们就坐下来从山顶向下溜,我们叫坐“土飞机”。那感觉紧张而刺激,孩子们乐此不疲,下来上去,来来回回一直玩到黄昏,才拖着满身的黄土各自回家。

奶奶没问他是不是真的偷了三伯父家的钱,而是气鼓鼓地说:嘉嘉,不管别人怎么说,奶奶相信你。

转眼,我也到了上学的年纪,有一次学校的小霸王欺负我,口出狂言说要打我,霞正和我一起,她把我挡到身后,走到小霸王面前掀起额前的刘海对他说:“来,你打,让你打!”小霸王见此骂骂咧咧地离开了。

望着奶奶白花花的头发和浑浊而慈祥的眼神,他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,但忍住了,假装无所谓的样子,耷拉着眼皮吃饭。

我们像地里的野草疯长着。夏天一群小伙伴一起去山上折酸刺,秋天结伴去刨甘草,有一次去领村偷果子被抓个正着……

或许是三伯母说了什么,村里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,仿佛他就是灾星就是祸害。他很愤怒,又没办法,谁让他是个有劣迹的孩子呢?

后来,霞和姐姐陆续升了初中,便再没有往日的热闹。霞只上了几个月初中便不愿上了。她开始涂脂抹粉,跟着一群像她一样的社会青年整天四处游荡。

只有奶奶,不仅不嫌弃他,还拿他当宝贝。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去学校求老师收下他这个插班生,颤巍巍地给他洗衣,给他做好吃的。在穷乡僻壤的山村,能有什么好吃的呢?何况奶奶那么老了,种不了庄稼了也养不了牲畜了。他常常坐在村头的土墙上想念城里的麦当劳,想得眼泪汪汪,想偷偷跑回去,在山里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回城里的路。

之后,我也开始了初中生涯。我们渐行渐远。

因为嘴馋和村里人对他不好,他常常偷他们的鸡,摘他们树上的果子,为此,常常有人到奶奶家兴师问罪,每次兴师问罪的结果都是一样的,只要奶奶嚷上几嗓子,然后又嘀咕几句就收场了。

霞的父亲喜欢拈花惹草,二姑生前他就如此。他整天无所事事,吃喝嫖赌样样精通,又善钻营,是个典型的无赖!

那时,他觉得奶奶太牛了,比他在城里跟的那个小混混头子还牛。

那年他向大伯父吹嘘合伙开矿,承诺赚了钱分红,从大伯父那儿骗走几万块钱。可到头来连本钱也赖着不给了。大伯父要了几次无果,有一次他喝醉酒在街上,被大伯母碰上,大伯母又向他要钱,两人争执起来,他恼羞成怒打了大伯母,从此两家不再往来。就连我父亲在矿上做工的钱,他也推三阻四,最后好不容易给了一大半,还被他赖了一千元。

他从来不偷奶奶的钱,其一是因为奶奶几乎没什么钱,其二是奶奶是唯一一个说他不是个坏孩子的人,他不想用事实向奶奶证明他真的是个坏孩子。

奶奶死后,没有了相依为命的娘,又失去了工作,孤苦的四叔变得精神恍惚,他念念不忘奶奶一手抚养大的霞的弟弟,可姑父一家却无情地阻止四叔和他见面。

他喜欢奶奶用粗糙的大手抚摸脑袋的感觉,喜欢她用信任的目光看着他讲他听了一万遍的说教故事。

霞要结婚了,她的婚礼我们都没有参加。这之后我们很少见面,再见面时,我们已经无话可说,我只觉得我们之间是那么陌生,遥远!

一年过去了,乡下的寂寞单调快把他逼疯了,他想要个游戏机。据说镇上就有卖的,要差不多200元,他琢磨了很多办法还是没弄到钱。

我多么希望回到童年,再像小时候一样和霞一起疯,一起闹,一起说着悄悄话,可一切都回不去了!再见了霞,再见了我的童年!

有时他会看着奶奶手腕发呆,奶奶腕上有只很粗的银镯子,工艺古老,是爷爷给奶奶的聘礼,从戴上那天起,奶奶就没摘下来过。奶奶说过,死了也要戴着它,那是她和爷爷的接头信物,不然,怕去了阴间多年的爷爷认不出来她了。

说这些时,她浑浊的目光就会散发出清澈的光芒,仿佛她将要去的地方无限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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